国足世预赛往事:探寻519事件始末 梦想因自傲毁于一旦

2019年08月31日 00:00:09  PP体育 | 乐德根
梦想永不息!中国足球队冲出亚洲、走向世界,是盘亘在中国人心中几十年的梦想。雄心勃勃站在又一个冲击世界杯的起点,PP体育特意推出的冲击世界杯专题,以世预赛为主线,一天用一个故事,讲述中国足球队历史,诠释中国男足、中国足球人多年来对世界杯的渴望、遗憾、心有不甘的复杂感情。

上一期讲到,广东足球名宿苏永舜,打造出一支南派足球风格的中国国家队。这支球队扬帆起航,代表中国在改革开放后首度冲击世界杯,一路越战越勇杀到四强赛(前两名出线),最终却惨遭暗算,被绊倒在西班牙世界杯的门前。足坛的黑暗,让那个“天真”的年代下,“天真”的中国足球人警醒。四年后,中国足球队总结经验教训,重整旗鼓,剑指墨西哥世界杯。现实却又给国内球迷的幻想,带来沉重一击。

国足主帅职位成烂摊子 曾雪麟成命运勇者

82世界杯世预赛附加赛1-2不敌新西兰后,主教练苏永舜遭受侮辱、谩骂,又因远在加拿大的母亲身体不适,在三思量下,向领导发出辞呈。从那一天开始,给中国队选择一位新的主教练便成为了焦点。 

面对这一高压的职位,许多教练都不愿意去趟浑水,助教张宏根以代理主教练职位,率国足出征亚运会。后来,许多人极力推荐前主帅年维泗,时任国家体委训练局副局长、中国足球教练委员主席的年维泗为了避嫌,拒绝了邀请。

为什么说国足主帅成了一趟浑水?首先就是上一届世界杯预选赛,中国距离西班牙就差一步,所以大家对86年世界杯的期望特别高,高层选择主教练有一个硬指标,就是世界杯出线。然而许多足球人观看了82世界杯都知道,中国队虽然在亚洲拥有强劲的实力,但与世界一流球队存在不可预期的天堑,特别是那个年代的中国球员普遍“营养不良”。

迟尚斌当时就说:“我们好多是喝稀饭长大的,跟吃牛羊肉长大的球员对抗,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所以教练员很清楚,冲击世界杯并没有高层想象的水到渠成,就算到了墨西哥,也无法和一流强队对抗,压力非同小可。

电视剧再现国足选拔主教练情境

翌年,国家体委只好走出集思广益的群众路线为国家队选帅,他们派专人到全运会足球预赛四个赛区,请各队教练员进行密封投票,最后在10名候选人当中作出最合适的选择。83年4月,获得全国甲级联赛冠军的北京队主教练曾雪麟被任命为国足教练组组长。前国足队长,曾任中国U23希望队主教练的戚务生和前国足主力左后卫徐根宝作为助手辅助曾雪麟。

事实上,曾雪麟并非被迫推上帅位,在国足选帅时,就曾经向年维泗毛遂自荐过。年维泗当时对曾雪麟说,这需要组织上考察和批准,并答应将他的意愿反映给国家体委的领导。

曾雪麟在《足球之夜》栏目回忆毛遂自荐

奉命考察曾雪麟的是马克坚。曾雪麟对马克坚说,他非常有信心带好国家队,表示世界杯一定出线,哪怕只给他一年的时间都行,如果成绩不好,就下课。而其他教练的态度就没有曾雪麟积极,都说只要国家需要,就奉命接手。所以,敢于挑担子的曾雪麟自然就接过教鞭。

亚洲杯亚军+击败世界冠军阿根廷收获信心

一年后的新加坡亚洲杯,中国队在小组赛中先以0-2负于伊朗队,接着分别以2-0、3-0、5-0战胜新加坡、印度和阿联酋队,以净胜球的优势压倒伊朗,以小组第一名的成绩晋级。四强战面对卫冕冠军科威特,凭借李华筠在加时赛阶段第108分钟长驱直入几十米后打入致胜入球助球队1-0小胜首次晋级亚洲杯决赛。

决赛的对手,就是三年前被新西兰灌了五球,导致中国队最终出局的沙特队。时隔三年,沙特队的实力已不可同日而语,国足最终败下阵来。不过,亚军已经创造了队史的辉煌。

让曾雪麟收获了自信和高层的信任,还有一场每每都引经据典,堪称中国足球史最出名的以弱胜强战——尼赫鲁金杯,中国队1-0勇胜阿根廷队!


当时,中国队0出场费到访印度参加尼赫鲁金杯赛,目的就是为了锻炼球队。参赛队中,最大牌的当属阿根廷队,遗憾的是最具名气的马拉多纳“放了鸽子”没有随队到印度,不过阿根廷依旧不失强队本色。

中国队1-0阿根廷

没想到,曾雪麟率领的中国国家队,凭借赵达裕的制胜球,1-0战胜了阿根廷队。更没想到的是,这批阿根廷球员加上马拉多纳,就是1986年世界杯上的王者。

亚洲杯亚军+战胜阿根廷队的战绩,鼓舞中国队士气,曾雪麟厉兵秣马开启墨西哥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的备战。

开启世预赛征程自毁上上签

1983年12月7日,1986年第十三届世界杯预选赛抽签仪式在瑞士苏黎世举行。亚洲将采用东西亚分区竞逐的方式,分区冠军各获得一张正赛入场券。国足第一轮被分在东亚区第二大组第一小组,同组球队包括中国香港、中国澳门和文莱,小组第一出线与第二小组第一名进行主客场比赛,争夺大组冠军。最后两个大组冠军通过主客场比赛,决出东亚区出线名额。

这是很明显的上上签,没有人觉得第一阶段会出问题,再加上之前惊艳的战绩、众口捧月的舆论环境,中国队内部骄傲自满的情绪蔓延开来,曾雪麟日后回忆说:“从队员的行动和言语上,能明显感受到轻敌的状态,个个都认为出线是必然的。”

85年2月17日,下午16时,国足在香港政府大球场与中国香港队进行世界杯预选赛东亚区第一轮首场较量。人称“智多星”的中国香港队主帅郭家明,特别派身材不高但身手灵活的5号谭耀华来盯防国足头号杀手“矮脚虎”赵达裕,收到奇效。中国香港队从中场开始便奋不顾身的拦截,也令国足虽控球在脚但创造不出多少射门机会。在香港队的铁桶阵面前,国足苦攻全场,一无所获,只能挂零闷平完场。

曾雪麟(资料图)

一场0-0没有让中国球员的盲目自信有所收敛,但主帅曾雪麟却忧盛危明,此战的结果把中国队逼到剩下的比赛不能有半点马虎,对澳门队和文莱队必须两战全胜,而且在保证净胜球的情况下,必须主场平或者拿下香港队。

为了了解对手,曾雪麟提前数月申请到香港观看香港队和澳门队的比赛。主管部门却以“没有什么好看的”为理由,搪塞了过去。曾雪麟的遭遇,像极了他的战友苏永舜,皆为时代悲哀。

次战,好在国足4-0击败中国澳门队;第三轮面对文莱,国足8-0狂屠对手,次回合更是摆出3-3-4的强攻阵,毫不收手,但一直想着进球上双的中国队越踢越急,只收获了4-0的比分,可以见得国足当时想一口吃掉所有对手的气势。

5月12日,国足在北京工人体育场以6-0轻取中国澳门队后,和出线最大竞争对手中国香港队同为4胜1平积9分(胜2 平1 负0),净胜球则是22-16多出6个。小组赛最后一轮中港对决,国足只要打平即可晋级第二阶段,与已经提前一轮出线的D组头名日本队一决雌雄。

等待着中国队的却是......

五一九事件

极为讽刺的是,曾雪麟难探“敌情”,中国香港队的主教练郭家明却能够光明正大出现在北京工人体育场的看台上,而且在无法买到回程飞机票的时候,中国足球管理部门的人还帮他买了回程的机票,使郭家明到北京打探情报只用了不到24个小时。而且在对阵澳门时,主教练曾雪麟就已经提前备战香港,磨合对垒中国香港队的阵型,郭家明尽收眼底。

小组赛末战前夕,中国队的队员和教练,包括所有的球迷甚至是所有的中国人,都认为主场拿下中国香港队一点都没有问题,而且还要大赢,赢一个两个不算赢。

《足球报》519大战前瞻:竹密难堵流水过

赛前,中国队一直保持着轻松的心态,球员间聊起了球衣颜色是否吉利,排斥外人搭队车会导致球队运气不佳,全然没把比赛真正放在眼里,忘记客场的0-0是如何踢出来的。前往体育场的一路上,球迷欢呼夸赞,球员怡然自得,似乎已经把庆功宴提前摆了出来。


对手是什么状态?中国香港队主帅郭家明在赛前接受采访时高调地宣布:“香港足球队有希望、有信心打败中国国家队,取得小组出线权。”国足球迷对此嗤之以鼻,更加坚定了中国队要打赢中国香港队完成出线。

但郭家明的自信非空穴来风,7天前的探报,让他明白中国队已经早早定下首发阵容,与澳门一战并无二致;其次,中国队的盲目自信成为了他手里的把柄,他预料到中国队开场将如狂风骤雨般扑向本队禁区,正中他防守反击战术下怀。

大战前的工体

5月19日19时30分,中港大战打响,八万多个座位的工体座无虚席,中央电视台、香港无线电视、香港电台和商业电台同时进行现场直播。

中国队与中国香港队入场

如赛前所料,中国队开场便使出十成功力,朝着客队的球门发动进攻。短短十五分钟,中国队完成了多达5脚射门,但都被扎紧篱笆的香港队一一挡出。浪费机会将被惩罚这一球场至理名言发生。第18分钟,朱波在争顶高球时压倒刘荣业被判犯规,香港队在离门30米外获得任意球机会。

前场任意球是反击球队亟需把握的机会,中国香港队明显有备而来,只见胡国雄站在球边,竟巧妙将球往身后一拨,身边的张志德右脚拉出大力抽射直挂球门右上角。路建人飞身扑救仍鞭长莫及。中国队0-1落后。



先丢一球,在中国队眼里是个意外,大家都认为这只是比赛中的一个小浪花,看台上提高声贝为球队加油,球员全力反扑,很快,李辉在上半场扳平了比分。


这一比分足以将国足送入下一阶段世预赛,所以球员士气更盛,想一口吃掉对手的势头又回来了。

下半场伊始突然下起大雨,在必须赢球晋级指挥棒驱使下的国足攻势更盛,但心急火燎之下踢得毫无章法。香港队则越打越稳,耐心地与国足周旋。


第60分钟,中国香港队在禁区外打出毫无威胁的远射,但禁区内的朱波急于解围欲铲走皮球,反而被刘荣业趁势推球过人。后者的射门被林乐丰、贾秀全双人包夹拦截,但皮球依旧在禁区内,顾锦辉拍马赶到一脚劲射挂网而入,中国队再度落后。


这一粒进球之后,中国队不再心神气定,全队都慌了神,郭家明立即指挥香港队全线退守,在大禁区外摆下铁桶阵,中国队频频浪射,最终竹密堵住了流水,中国队1-2输掉了比赛,位居小组第二,看着客队拿到了出线权。


八万多人的看台鸦雀无声、如鲠在喉,直到中国香港队球员在场地上肆意庆祝,球迷赛前赛后极度失衡的心理爆发了,看台上的杂物奋勇而下,砸中了中国香港队球员。

散场后,球迷群愤激昂,砸铁门、砸大巴、拦截大使馆的车辆或者外国人的车辆、围堵中国队,喊着“中国队滚出来”、“枪毙曾雪麟”等不能入耳的话语;有人甚至用石头砸破武警部队一辆卡车的挡风玻璃,外媒第一时间开始集中火力报道中国的球迷骚乱,并且把骚乱上升到了“民族主义”“排外主义”等高度。 

次日新闻联播播报,称之为建国后,首都体育比赛中,发生最恶劣的一起暴力事件。新华社透露一共有127名肇事者被公安部门拘留。


中国队的更衣室里,陷入无底的沉默,主帅曾雪麟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用“败兵”和好几个“悲惨”来形容。赛后直到23:30,国足才由上千名警察保护着离开体育场,回到酒店。难以平息怒火的球迷赶到球员住所,继续发泄。

5日后,中国国家队在《体育报》头版刊登题为《沉痛的教训》的文章,进行深刻反思:一、过高估计自己的实力;二、战术单调、技术不精;三、临场指挥不力。

或许,从赛前踏上工体草坪的那一刻起,这支被荣耀和夸赞冲昏了头脑的球队,就注定要接受败局。五一九,是所有经历过、没经历过的中国球迷,都要了解并且进行反思的比赛。那一刻起,中国从1978年首次接触世界杯燃起的足球火,熄灭了。

下期预告:隔在中国队与罗马之间的黑色三分钟

两期策划结束,如果说苏永舜的时代,让我们看懂了体育竞技背后的复杂,曾雪麟的这段执教生涯,则是让所有中国球迷读懂体育竞技的残酷。下一期策划,我们一同回顾舆论冰点再出发的国足,是如何撞上了队史另一块暗礁——“黑色三分钟”。

往期回顾:国足世预赛往事:一只脚踏进西班牙 遭恶霸赛程暗算成永久悔恨

责任编辑: 罗森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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