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足世预赛往事:金州不相信眼泪 生死战“保平争胜”成最大笑柄

2019年09月3日 00:02:15  PP体育 | 乐德根
中国足球队冲出亚洲、走向世界,是盘亘在中国人心中几十年的梦想。雄心勃勃站在又一个冲击世界杯的起点,PP体育特意推出的冲击世界杯专题,以世预赛为主线,一天用一个故事,讲述中国足球队历史,诠释中国男足、中国足球人多年来对世界杯的渴望、遗憾、心有不甘的复杂感情。

施拉普纳所提倡的“豹子精神”,没有成为中国足球的一剂良药,在一声声“拉洋大人下马”的斥责声中,德国人被架空了。94年戚务生被任命为国足执行教练。中国足协给出的官方解释是施拉普纳合同期满后中方教练将接班,所以提前做好准备以便顺利过渡。实际上足协已经将训练权和指挥权一并交由戚务生,中国足球的第一次洋务运动结束。


大戚上任众望所归 率队重拾技术流

戚务生,因其身材高大威猛,人称“大戚”,人虽高,但性格不火爆,为人低调。1965年至76年间,大戚在国家队担纲中后卫,戴过很长时间的队长袖标,退役后与高丰文、徐根宝等本土教头一同被视为国足主帅培养对象。

【视频:《世预赛倒计时30天30球》第8球:周海滨禁区内任意球爆杆破门】

86年,戚务生执教广州白云山,力主引进了大连的王昶、北京的路建人、李公一等北方球员,促进南北流派技术和力量的交融,对广州队实力提升起到了很大作用。在88年的联赛前半程,广州队的排名还是相当靠前的,就是后劲不足,最后还是滑落到第7、8名。那几年,大戚的执教能力还是得到了好评。89年,戚务生转而执教大连队,逐步将大连队培养成为国内一流强队,是大连足球腾飞的真正奠基人。


中国足协为什么会选戚务生接班施拉普纳?除了联赛带队成绩外,官方给出的答案是:他为人忠诚、热情,他自信、意志坚定、责任心强、品质优秀。

94年上任,广岛亚运会成为戚务生首考。他以国内联赛前四名的豪强大连万达、广州太阳神、上海申花以及辽宁队为主要班底,建立起了新的国足,并带领众弟子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连续击败了西亚劲旅伊朗和沙特,取得了亚运会亚军的好成绩。

施拉普纳时期的国家队,球队从上到下贯彻着靠身体踢球、不重视技术配合,被球迷诟病。戚务生在国家队成立之初便广听民意,回归技术流的打法,在一些友谊赛、商业赛上踢出了未曾有过的精彩画面,让戚务生的执教声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时至今日,足球元老们公认,大戚的那支中国队是史上最强的一支,队中精英荟萃,名将如云,每位球员都具有特点,有些人还注定要在亚洲足球史上留名。

万米跑训练成“魔鬼” 奥预赛亚洲杯蒙阴影

当时,戚务生身兼国家队和国奥队主帅。亚运会后,他将主要精力投入到国奥队的建设,为96年奥运会做准备。遗憾的是,大戚率领的国奥队,一路挺进,却在“打平即可出线”的情况下,0-3不敌韩国,无缘奥运会。还没来得及从国奥队失利的阴影中走出来,压力重重的戚务生又开启了亚洲杯的征途。

戚务生执教国足头两年,一直在思考对球队的改造,在输给一流球队的热身赛中,他断定国足已经达到防守反击的上限,球队层次难以更进一竿。96年客场与荷兰的友谊赛,戚务生摆下全攻全守的451阵型,赛后球员言简意赅,用“累惨”形容消耗之大。


大戚坚持自己的改造思路,球员喊“累惨”?那就加强训练。亚洲杯之前,球队在肇庆搞了一天一个一万米的魔鬼训练,结果于根伟等人就被超负荷的训练练出一身伤,退出了集训。孙继海回忆道,“在每天训练之前,几乎每个队员都要先到医务室去,把脚上的水泡先处理一下,结果还没在场地上排队,先在队医那里排上队了。”

就连体能很好的范志毅,跑完也会累得大喘气只喊:大负荷,大负荷!而体能一贯不好的郝海东,每次跑到最后800米,都要队医拿着水带着他跑,他当时已经跑不过队医了,但是仍在坚持。很多次,在吃饭的食堂里,郝海东的手臂都因为身体过度劳累而抽筋,连筷子都拿不好。而且,训练后的恢复时间也不长,国足在亚洲杯比赛上的表现,就像是绑着沙袋踢球,首战就吃了败仗。

次战叙利亚队,如梦初醒的中国队才慢慢找到状态,凭借马明宇、高峰和黎兵的进球3-0完胜叙利亚队。最后一轮,在“打平出线”的条件下,中国队与日本队有“做掉”韩国队的倾向,90分钟踢得算是默契,但就是在最后时刻,日本队球员相马直树却用一脚“不合规矩”的远射绝杀比赛。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戚务生已无言以对,两三句场面话后,便沮丧地离开了座位。出乎意料的是,出线无望的叙利亚战胜乌兹别克,中国队出线形势突变,仅胜一场也得以晋级。

可惜幸运的出线,没有得到珍视。四分之一决赛对阵沙特,张恩华、彭伟国连着进两个球,让对手都目瞪口呆。之后,中国队又犯了领先不会踢的毛病,狡猾的沙特人抓住机会连扳4球,4-2反超中国。张恩华在比赛结束前的进球,也无法挽回这场窝囊的失利。


世预赛首轮轻松过关

后来总结那届亚洲杯时,当时违背规律的万米跑体能集训方式,并没有得到纠正,这种离开球场的长跑训练系统,持续到了次年的十强赛。

98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第一轮分10组进行,国足作为种子队之一被分在第八小组。同组对手包括土库曼斯坦、越南和塔吉克斯坦,小组头名晋级最终轮十强赛,争夺3.5张决赛周入场券。看当年的二十五人名单,门将韩文海、区楚良,中卫张恩华、范志毅、孙继海、前锋宿茂臻、郝海东......被公认为最强国足无疑议。

97年5月,国足在“全力以赴、全神贯注、全身投入”的指引下踏上世界杯预选赛征途。首战对阵建国后第一次参赛的土库曼斯坦,国足4-1搏取开门红。7日后客战塔吉克,郝海东下半场打入制胜一球。月底在胡志明市统一体育场对垒越南,黎兵、范志毅、郝海东上半场连下三城,最终3-1豪取三连胜。

6月回到主场,国足工体再战土库曼斯坦。对手9号射手被停赛,主教练在赛前一周被炒鱿鱼,比赛的天平已经失衡。结果,土库曼一心扎紧篱笆,国足破铁桶乏术,险些让对手偷了一球,好在李金羽比赛结束前十分钟来了一记鱼跃冲顶破门,助力国足获得四连胜。最后两战,国足在工体一胜一平,轻松晋级十强赛。

“梦魇”——马达维基亚

97年7月22日,中午12时,世预赛亚洲区最终轮十强赛抽签仪式在苏黎世瑞士电视台进行,中国男足与沙特阿拉伯、科威特、伊朗和卡塔尔编在一组。结果揭晓后,日韩媒体便看衰国足,认为国足会被西亚群狼吞噬。沙特的一家报纸更是大书特书,认为中国队的出线机会仅25%。

国足改革开放后首度冲击世界杯,就曾遭西亚队暗算,因此这个分组确实也给中国队的法兰西之路增添了许多难度。不过,中国足协的一位官员和外媒走上了两个极端,他仗着职业联赛的“累累硕果”,牛气冲天地说中国队要全胜出线,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在亚洲的霸主地位。 


为了给中国队创造有利条件,足协将主场选在了大连金州体育场,欲借万达队几十轮不败的“春风”,为国足夺彩。而且位于北方的大连天气寒冷,西亚球队比较难以适应,客观上也有利于中国队。

97年9月13日,下午16时15分,金州体育场人头攒动,大连球迷营造出过年的气氛,来迎接国足与伊朗的首场十强赛。赛前一个细节令球迷大失所望,头号前锋郝海东在预赛阶段累积黄牌停赛,缺席了对战伊朗的10强赛首战。实际上,郝海东本该在预赛阶段完成洗牌。

比赛开始,中国队中场紧逼,客队伊朗无所适从。整个上半场,伊朗仅有一次威胁射门,而国足在半场前由张恩华搏得点球,范志毅一蹴而就。


易边再战,两队提高进攻速度,攻防精彩镜头目不暇接。第54分钟,孙继海前场左侧送出精准长传找到伊朗禁区内无人看管的李明,后者直接来了一记凌空勾射,皮球在门前弹地后飞进网内,2-0!看台沸腾了。


不过在取得2-0领先之后,中国队似乎就变得不会踢球了。7分钟后,伊朗核心球员巴盖里利用点球扳回一分,这个点球也成为全场比赛的转折点,此后局势完全落入伊朗人掌握当中。


第67分钟,伊朗小个子马达维基亚展示出超群的个人能力,右路连过四人突入禁区,一脚劲射将比分扳平。


常规时间最后5分钟,马达维基亚有如神助,在距离球门35米外张弓搭箭,皮球呼啸而去,穿过区楚良十指关,逆转了比分。



3分钟后,伊朗队莫迪洛斯胸部停球凌空抽射,中国队在短短30多分钟之内被对手连下四城,最终以2-4的比分惨败于对手脚下。

突如其来的“诈骗电话”

519、黑色三分钟历历在目,冲向法兰西的十强赛首战又遭逆转,球迷被泼了一盆冷水。幸好那代中国球员普遍具有一颗大心脏,并没有陷入颓势。随后客场面对卡塔尔的比赛中拿到一场1-1的平局,随后又在主场赢下强大的沙特阿拉伯,再去客场2-1斩落科威特。4战7分的中国男足,在积分上追平伊朗,小组出线的前景重新一片光明。


但是客胜科威特让中国队付出了范志毅、李明、谢峰三名主力累积黄牌停赛的代价,给下一场客场战伊朗队蒙上了一层阴影。

10月12日,国足抵达伊朗首都德黑兰,入住的独立酒店设施陈旧,食物口味不佳,国足全队上下还被分散安排在八个楼层,甚为不便,加之连续征战西亚,球员兴奋度明显下降。在十万名伊朗球迷的气压下,国足1-4败走号称“魔鬼主场”的阿扎迪体育场,伊朗球迷见到中国记者直接竖起4根手指。不敌伊朗后,中国队并未出局,反而仍有很大的希望出线,但要建立在第六战主场拿下卡塔尔的基础上。

不料,就在比赛当天,一通“诈骗”电话打到戚务生家里,告诉大戚九十多岁的老母亲,戚务生“走了”,老太太大惊,连忙通电确认儿子安危,虽然大戚在电话里告诉母亲自己没事,但老太太不信,戚务生只好告假回家,让母亲放心。

“换李铁”

匆忙赶回球队,戚务生摆出4-4-2阵型,并将范志毅推上前腰位置。江津也取代了前几场时有失误的区楚良。比赛开始,中国队又是一个不错的开局,高峰为球队首开纪录。出线无望的卡塔尔并不为落后而焦急,继续寻找比赛节奏。

中国队这边在上半场出现一个小插曲,当时年轻的李铁出现了数次不该有的传球失误,结果大连金州现场的球迷开始起哄和发出嘘声,很快就有人喊出“换李铁”的口号,结果演变成了数万人一起高喊“换李铁”的景象,通过电视转播也能非常清楚地听到。

球迷的反戈让李铁慌了,脚下已经不听使唤,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戚务生在助理教练的“建议”下,果真换了李铁,以平民愤。可范志毅半途后撤,并不适应;彭伟国有伤在身,状态欠佳,这个调整没能扼杀卡塔尔的攻势,无事一身轻的卡塔尔反而越战越勇,连下三城反超比分。


第82分钟,范志毅禁区内抽射扳回一球,但留给中国队的时间不多了,最终只能接受2-3的败局。对于比赛结束后的想法,范志毅只有一连串的自问,“又这么结束了?联赛白打,四年白准备?人家问起来,怎么回答?”

金州不相信眼泪

比赛第二天早上,很多心情难以平复的球迷聚集到国足酒店门口,他们不知道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要跟球员、教练说什么,就是在那里等着,等着心中的不甘自我消化。不过,那次球迷聚集留下了中国足球届的名言——足球冲出亚洲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后来,球迷老榕一篇《金州不相信眼泪》的观后感,引爆球迷论坛。文章中写道:终场哨声响了,一时一片宁静。片刻,场内爆发出雷鸣般悲壮的掌声和欢呼声……经过主看台时,见上万人死死堵住出口,“戚务生,出来!”的喊声惊天动地。

从那时起,戚务生的名字被全国球迷肆意修改宣泄——《戚务生?泣无声!》。甚至他走在大街上,或是去外面吃个饭,都有人在后面戳着他的后脊梁骨开骂。


赛后新闻发布会上,戚务生说:“对于一个主教练来说,应该承担什么责任我必须承担什么责任,现在我也不能和你说……应该承担什么责任我就承担什么责任。”


自我放弃

愤怒、伤怀过后,球迷、媒体冷静一算,第七场拿下沙特,尚有出线希望。结果在赛前记者会上,国足领队李传祺透露,对阵沙特的目标是保平争胜,阵型将采用5-4-1,打稳守反击。

Why?生死战“保平争胜”?平了就是出局!面对记者提出的疑问,李传祺解释称前六场失球太多了,有教练指出现在每场比赛都能进球,只要防守好了就能取胜。而且教练组认为我们尚无和沙特队对攻的本钱,所以先要稳固好防守......

此役,大戚启用刘军打他从来没有打过的后腰,高峰打前腰。中国队早早丢球,郝海东闪电扳平。但大难不死的国足表现并没有多少起色,更没有主动调兵遣将,直到第42分钟才动用第二个换人名额,由13号吴承瑛替谢峰,难道要将保平争胜贯彻到底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国足正处于领先,要保住领先成果呢。补时四分钟后,完场哨响,中沙两队最终战成1-1平。


赛后,大戚在新闻发布会上说:“沙特是亚洲杯冠军……中国队下半时体能有所下降,丧失了几次入球机会。纵观今天的结局,总体看双方都是可以接受的。”可能,这是国足队史上第一次有人把生死战的失利,认作是可接受的结果吧。

岁末,广州《新周刊》杂志,以不可思议的黑色封面推出“中国不踢球”的号外,其中有篇文章说:“本世纪最后一次出线机会被断送了,戚务生,你为什么还不向全国人民谢罪?”

至于大戚所言“可接受”,或许就是那个时代“体制内”的缩影吧。戚务生在国足主帅一职的结局,逃不开前任都经历过的“死亡威胁”。多年后,戚务生语出惊人,他说:“傻子才去带国家队,我还想多活几年!”

下期预告:出线日

金州的眼泪,不过是球迷又一片灰色记忆罢了。改革开放后苏永舜第一次带队冲击,至二十世纪结束,中国足球也没能在世界杯史上留下哪怕简单的一笔。五期内容过后,有必要也是时候改变读者“万念俱灰”的感受,因为下一个四年,我们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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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魏一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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