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祭】面对那条叫抑郁症的黑狗 我们每个人都是恩克

2019年11月10日 08:50:08  编辑:丸子今天掉肉了吗

德国时间2019年11月9日,2019/2020赛季德甲联赛首回合德国国家德比,赛前球场上的所有球员站在一起,全场静默哀悼,为了安联球场的大屏幕上出现的那个名字——恩克。


而在这几天,关于恩克的纪念活动也不只出现在这里,在汉诺威、在恩克的家乡耶拿,无数场纪念活动都在进行。球迷们在缅怀这位逝去的德国国门,而恩克的妻子特雷莎也仍然在为了让众人了解抑郁症而努力。

今天,距离罗伯特-恩克因抑郁症卧轨自杀,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愿天堂再无抑郁症!《门将之死》缅怀恩克——这些年来 共同走过】

抑郁症背后的恩克

在《门将之死》的腰封上,有这样一句话。

“一个人,无论他处于怎样的地位,赢得怎样的成就,是多么强大,都有可能患上抑郁症。哪怕他拥有在我们眼中幸福生活的一切条件。”


这无疑是前德国一号门将恩克的真实写照——在这本完整呈现了恩克生前故事的书中,德国体育记者罗纳德-伦讲述了恩克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抑郁症的深渊。别人眼中光鲜亮丽的足球明星,最终选择与挚爱之人阴阳两隔。足坛从来就没有摆脱抑郁症的阴影,但我们却还是对此无能为力。

在恩克自杀之后,他的名字最近一次出现在中国球迷的视野中,是在去年的世界杯上。在一场跨界解说中,某明星因拿恩克的自杀开起了玩笑,一瞬间被网友的批判与声讨淹没,也让国内很多年轻人在当时才真正了解了恩克的故事。


罗伯特-恩克的故事并不特殊,他的职业生涯没有太多可值得媒体头条爆炸的东西——除了他的死亡:耶拿青训出身、德国典型门将的扎实基本功、低调内敛不爱热闹。他本可以成为德国足坛的传奇人物,但是抑郁症却让他的人生彻底改变。

恩克的抑郁症在职业生涯初期就有所显现,但这一切的发生一定存在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因为更衣室中的一些压力,恩克早在门兴时期就已经出现了逃避训练这样的消极想法。这样的恐惧感,恩克的父亲作为一名心理医生,曾经无数次从他的患者那里感受到。

恩克去世十周年之际 母队耶拿在赛前为恩克默哀

在德国足球界残酷的门将竞争下,恩克明白这一切都是战斗,而在巨大的压力和严苛的自我要求之下,恩克的抑郁症数次爆发,终究让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2002年,在本菲卡声名鹊起的恩克加盟巴塞罗那,然而这次转会让他险些被抑郁症击溃。在在与西丙球队诺韦尔达的国王杯比赛中,难得获得机会的恩克被恐惧侵袭,最终巴萨2-3在客场遭到淘汰,加上赛后当晚的巴萨队长德波尔却在媒体面前对恩克的表现大加指摘,“完全是一个人被放在一群狮子面前(巴尔德斯在回忆时如此形容)”的恩克心理防线崩溃,之后他又逃到了费内巴切,但是情况没有任何好转。


在聊起关于恩克的回忆时,前巴萨门将巴尔德斯湿润了眼眶:“罗伯特看起来有一些冷淡,但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好人。其实在诺韦尔达的失败之后,球队就已经否定了恩克。这在巴萨,尤其是在那个年代经常发生。门将仅仅因为一次失误,便遭到媒体的否定,球迷们都高呼要他滚蛋。

恩克的抑郁症情况好转来自于妻子特雷莎的怀孕,当时他也正在尝试接受药物治疗。但是好景不长,女儿拉拉出生后不久便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而不幸夭折。仅仅六天之后,在妻子的鼓励下,恩克依然站在了球场上,为汉诺威出战。当时还没有一位知情人会想到,拉拉的死去可能会让恩克再次陷入抑郁症。

恩克和女儿拉拉

门将之死

在当时的德国足坛,很多人都认为德国国门这一位置将迎来恩克的时代。

卡恩告别国家队,莱曼也渐渐淡出,在德国国家队主教练勒夫的名单上,纵使有一大长串的青年才俊供他选择,但是他和守门员教练科普克还是更青睐于恩克——这位基本功更扎实、更稳健、在年龄上也成熟的东德门将。

如果没有意外,恩克本将会是2010年南非世界杯的德国队主力门将,但是媒体总喜欢随意渲染和夸大一些门将之争。在当时的德国国家队,恩克还有阿德勒这个竞争者。年轻的阿德勒同样技术不俗,而且潜力巨大,还生了一张俊俏的脸蛋。虽然阿德勒自己也不喜欢出现经常出现在媒体上面,但是他和恩克还是不可避免地成为了被关注的焦点。这让本就被抑郁症困扰、对外界变化和评判极其敏感的恩克有些无所适从。


除此之外,当时在恩克所效力的汉诺威96,队员、主帅和主席中间都存在着一些无法调和的矛盾,身为队长的恩克不懂得如何面对这些,而他又将2009/2010赛季看作是自己职业生涯最重要的赛季,在不断的自我施压下,恩克的抑郁症症状开始变本加厉。

身为国家队主力门将的他,开始用“肠胃感染”这样的理由逃避训练和比赛,即便是守门员教练认为他在每次训练中的几次扑救都可以用“世界级”来形容。


2009年11月中旬,德国国家队开始集结,但是恩克因为他自己佯装的身体问题并没有进入大名单,媒体上还在讨论着恩克会不会因此失去参加明年世界杯的机会,但恩克自己却因为可以不用参加比赛而感到了如释重负。

2009年11月10日,那是一个星期二。当女管家早上九点来到他们家的时候,恩克还在厨房里跟她打招呼。恩克亲了亲十个月大的养女莱拉的额头,然后和特蕾莎告别。在厨房用磁铁做的小黑板上,恩克用彩笔写下需要处理的事情:弄四张和拜仁比赛的球票。然后恩克出门,他说今天有两次单独的训练课,并告诉特蕾莎,自己会和平时一样,在下午六点左右回家。

可是,这一天根本就没有训练。

傍晚时分,恩克在艾尔费泽的铁路旁被发现,仅仅200米外,他曾因心脏病去世的女儿拉拉在那里长眠。

恩克的葬礼上,他的很多国家队队友泪流满面

当我们面对那条叫抑郁症的黑狗

在恩克去世后的新闻发布会上,德国国家队领队比埃霍夫泪如雨下:“我和所有球员一样感到不知所措,不知该说什么,内心很无助。”

在世界足坛,恩克并不是个例,近年来关于抑郁症、关于球员的心理健康问题一直都是人们讨论的焦点,尤其在这个社交媒体时代,当恶意中伤和夸大扭曲变得稀松平常,可以想象现代球员在承受的都是何种压力。

而且可怕的是,在一定程度上很依靠身体吃饭的足球圈,很少会有现役球员或者教练主动公布自己的抑郁症病情,因为曝光之后的消极影响实在太大。比如德国球星代斯勒,在被曝光患有抑郁症前,他是罕见的天才,被誉为德国足球的救世主,而在那之后,他的声誉急转直下,最终因为屡次受重伤,在27岁的年纪黯然退役。


在被曝光之前,很多人想不到这些球员被抑郁症困扰,而球员们展现在外界面前的多是乐观与积极,然后将自己患病的情况深深隐藏起来,罗伯特-恩克如此,在自缢前一天还在BBC解说的前威尔士主教练斯皮德同样如此。


有人因为抑郁症倒下,也有人成功战胜了病魔。布冯曾在26岁这样的黄金年龄被抑郁症困扰,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面,他几乎就是在“虚无”的状态中:“你可能会觉得好笑,这些事情会发生在你的身上。没错,而且这些事情会在你事业巅峰的时候发生,正当你要什么有什么的时候。26岁,你会是尤文图斯和意大利国家队的守门员。你会有金钱和得到大家的尊重,人们会叫你“超人”。 但是你并不是什么超级英雄,你就是一个普通人,而且残酷的事实就是,这个职业给你带来的压力,会让你成为一个机器般的人。”


幸运的是,布冯成功从抑郁症的阴影中走出,他成为了一代意大利少年的榜样。然而在面对抑郁症时,并不是意志力强大就能摆脱病魔的侵扰——心理疾病不是精神问题,面对那条名叫抑郁症的黑狗,我们很多人真的都无能为力。

在这个信息快速传播的时代,抑郁症开始被人们所了解,但我们却往往在悲剧发生之后才意识到问题的存在。艺人乔任梁和雪莉的去世都曾引发过国内全网的大讨论,然而在讨论结束之后,攻击和谩骂依然在继续,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甚至就是自己的身边,会不会出现下一个的雪莉。


或许我们就算收敛戾气,也无法避免这些悲剧的发生,但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被温柔对待,这个世界总会能多几分珍贵的善意。

就比如卡里乌斯没有在惊天失误之后被群嘲,他可能很难战胜如此巨大的心理创伤,但或许他能生活在更好的舆论环境里——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所有的黄油手,都总要被冠上“卡里乌斯”的名字。

如今,恩克的遗孀特雷莎正在和恩克基金会合作,致力于帮助受到抑郁症困扰的人。在接受采访时,特雷莎表示:“我希望有朝一日,人们能把抑郁症当成一种普通疾病来对待,就像扭伤和癌症一样。”


为此,这十年间特雷莎一直在努力。而这,一定也是天上的恩克所最希望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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