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被视为鸡肋的混合采访区 记者和球员的另类交锋舞台

新冠疫情的影响是全球化的，各行各业都无法避免。在球员们为赛事停摆而扼腕叹息时，体育媒体从业者也正在经历寒冬。权威足球媒体《442》的记者Seb Stafford-Bloor就根据自己的经历，向球迷群体介绍了混合采访区的情况。

你可能只听过有关混合采访区的只言片语，但实际上这块体育场内的法外之地恰恰最容易诞生一些令街头小报狂欢的话题，而这也是善于宏大叙事的足球运动中必不可缺的一部分逸闻。

混合采访区一直都被视为鸡肋。平庸的问题、陈词滥调的回答以及短促的采访时间，让它对于大多数观众而言都毫无吸引力。在比赛结束后，获得授权的采访记者必须做出一个选择：是马上奔赴媒体采访大厅参加主教练的赛后新闻发布会，还是呆呆地守在球场边的通道外等待经过的球员接受采访。

实际上，并没有明文规定经过的球员需要在混合采访区接受媒体的采访。如果足够幸运，一位乐于助人的新闻官会答应现场媒体的要求，引导某位心不甘情不愿的球员来到长枪短炮面前回答几个可怜的问题。但在更多时候，记者们只能紧紧贴着栏杆，近乎绝望地向经过的球员发出乞求式的呼唤“你快回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就像是重新回到了青春期最糟糕的那段时光：尴尬而窘迫、畏惧被拒绝、还担心舌头太大讲不出话来。记者们需要喊出目标球员的名字，希望他能够做出回应。然后还得期待受采访对象心情不错，这样才能尝试问一些具备话题性的问题，但通常得到的回答依然不够理想，于是又得重新组织语言。

第一次进行这样的行为艺术时的感觉的确很奇怪，甚至可以用“令人不安”来形容。这不仅仅是因为存在球员拒不配合的可能，还因为同行之间的竞争压力太大了。混合采访区对于球员们而言是个令他们感到不舒服的经停站，但对于记者们而言则是一块重要的工作场所。大多数人都必须暗示完成他们的既定采访任务，同时还承担着挖掘具有新闻素材的采访内容这样的压力。这已经不是天真的学生时代了，没人愿意为你保持耐心或者表达谅解，更得不到任何放纵的特权。

对于记者们而言，另一项采访禁忌便是千万记得别用拇指盖住自己的麦克风。在2017年英格兰U21击败斯洛伐克的赛后，当刘易斯-贝克在接受采访时，屏幕前的观众便只能看到贝克的嘴唇一张一合。他们纷纷以为自己的电视机出了问题，但是在调高音量后，仍然只能听到微若游丝的声响。这也成为了体育记者在现场采访出现事故的典例。

在混合区进行采访也可以算是一门艺术，但我自己其实也说不出其中究竟有哪些窍门。但显而易见的是，在“从足球运动员口中套取有用信息”这个领域，有些人确实比其他人做得更加出色。这可能是因为他们和特定采访对象更加熟悉也更信赖彼此，也可能是由于他们能提出更有水平的开放性问题，同时能够通过话术得到球员们得体的回答。

回顾自己在采访生涯早期的尝试，我有些惊讶地发现：在很多时候，无论你怎样绞尽脑汁想出各种各样的问题，都会得到几乎相似的回答。显然，球员们已经准备了不少备用答案，一旦问题中的某个关键词触发了他们的响应环，就能照本宣科地开始复读机模式。

当然，这也并非球员的过错。他们大部分人都接受过俱乐部内部提供的培训，确保回答的内容足够安全、不会触犯到某些禁区。记者的工作则是在让球员放心的同时尽可能拓宽他们回答的舒适区，尽管这一部分的采访的确很难兑现价值，并且经常被贬低，但此中提取信息的能力着实是一种令人钦佩的技能。

事实上，身处混合采访区本身就能获得很多收获。你能够近距离地观察球员，和他们进行一些对话。距离近到足够闻到他们身上还带着湿气的沐浴露味道，也能看到他们在赛后的第一反应：谁彬彬有礼，谁粗鲁冷漠；谁能够直视你的眼睛，谁又会顾左右而言他。

在一场失利之后的即时反应尤其令人印象深刻：有的球员能够诚实地分析这场比赛的得失，有的球员则会避重就轻含糊其辞，更有人在被喊到名字时只会冷笑着走过。

但在这过程中，很多原本微末的细节被拉到了放大镜下观察，并被附加了太多引申含义。在赛后马不停蹄离开的球员，是否在场上也表现得像个懦夫？所以他总是在拼抢关键的二分之一球时望而却步，又或者不愿意在最后时刻站出来掌控球权？事实当然绝非如此，但由于足球运动对外界的封闭性质（不同于篮球等运动，在足球场内，即便是第一排的现场观众，也很难听清身前球员在说些什么，更难以观察到球场另一端的细节），人们都倾向于通过赛后采访者的视角观察来满足好奇心。但如前所述，他们所获得的解读信息有些太多了。

一个经典的视角偏见，便在于媒体对某些内向球员的天然不友好立场：多年前的英格兰青年国家队中有那么一名在面对媒体时非常害羞的球员。每当他被迫接受采访时，总是会磕磕巴巴、言不达意。在某次面对一位享有盛名的老资历记者时，他更是表现得像是接受校长训话的小学生。

所以常规的解读就会是这样的：未来的聚光灯对于这个球员来说实在太刺眼了，这样娇嫩的小花很难适应职业联赛恶劣的狂风骤雨。但这显然是无稽之谈，这位球员现在已经为英格兰国家队出场了数十次，身价高达数千万英镑。

当然也存在其他形式的利用，想要获得球员的合作其实并不难。只要他们在和你进行交流时多出那么一点点烟火气，双方就能够在此基础上缓慢地建立信任关系。你会不自觉地为他进行义务宣传，而声望间接得到提升的球员也会进一步拉近关系，甚至能在你进行网络直播时连麦互动，从而达成一种典型寄生性质的互利互惠。

混合采访区是足球比赛中一处看似单调乏味却又奇幻莫名的被遗忘之地，看似千篇一律的采访之外却存在了太多不同视角的观察者。逸闻于此传播，偏见在此滋生，更是足球界中无声审判的起点。

（Archimon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