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衫怪谈】拉齐奥帮更衣室起义一代球星的悲剧谢幕

2020年03月31日 16:15:34 PP体育 | 冷俊不惊昵称被占用了

《世界杯冠军志之意大利》是体坛传媒所作的世界杯系列图书之一，本书对意大利队的历史与现状进行了深刻分析，给球迷还原了一个真实的意大利队。PP体育将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对本书进行每日连载，本文为连载的第11期。

第十章更衣室起义，惨败1974

意大利这个民族有一个极强的特性，就是散漫，约会不守时是最有代表性的例子。散漫于集体运动来说，是非常致命的缺点，这往往代表着各自为战、分裂、不团结，除非面临强敌或其他外因，才能把意大利人紧缩成一个有强烈反抗意识的团体。这就是意大利国家队世界杯乃至整个国家队历史的一个特点，顺风顺水经常折戟沉沙，在不利的逆境中才能爆发出强大战斗力。

1970年世界杯在墨西哥拿到了世界亚军，是非常出色的成绩。到了1974世界杯上，除了强大的东道主西德以及全攻全守足球的代表荷兰，巴西与意大利都是这届世界杯的大热门。结果却是，意大利又一次遭遇了小组赛就被淘汰的厄运，提前打道回府。

小组淘汰更因内乱

意大利与海地、阿根廷和波兰分在一个小组。3比1击败海地后，1比1与阿根廷战平，末战面对新科奥运会冠军波兰。由于此前波兰战胜了阿根廷，所以，只要意大利与波兰战平，就可以与波兰携手力压阿根廷出线。

6月23日小组赛第三轮，阿根廷4比1大胜海地，波兰2比1击败意大利。阿根廷与意大利都是1胜1平1负，积3分，但阿根廷净胜球为2（进7球失5球），意大利净胜球为1（进5球，失4球）。比拼净胜球，意大利被淘汰。

当时意大利国内的说法是，“3比1击败海地就是彻底的失败”，除了两年来不丢球的记录作古，更是没有办法在净胜球上取得足够优势。后来马佐拉无奈道，“这就是我们的国家队，不像英格兰人和德国人，他们无论比分多少了，都会全力进攻，而我们太容易知足和懈怠。”

在米兰等待归国的国家队的，又是烂西红柿盛宴，不仅因为输了比赛，而是因为输掉世界杯的方式让人糟心。

原因？就是内乱，彻头彻尾的内乱，毫无遮掩的内乱。传奇射手里瓦回忆说：“球星太多了，党派太多了，意见太多了，整个球队四分五裂。”

前几届世界杯意大利队内部也存在一些竞争，最明显的就是1970年马佐拉与里维拉的“接力棒”之争（详见上一章），但都控制在狭小的范围内，就像马佐拉自己说的，“既然一个‘接力棒’办法就能解决我和里维拉的位置问题，就说明那只是球队里的正常问题，不是大问题，但这届1974世界杯，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嗅到的是完全另一种空气，和在墨西哥（上届）完全不同。”

1974世界杯上的内乱，可谓意大利队历史上最耻辱的一届。注意，这次内乱，是更衣室内部出了问题，而不是足协、媒体在掌控更衣室上的分歧。很多内斗的消息都被迅速传递给媒体，而不是关起门来解决，可以说，还没出征世界杯，意大利队的气氛就已经变质了。新老势力的较量，南北势力的较量，主力和替补之间的较量，处处是矛盾，处处是陷阱，这样的球队如何能踢好？

更重要的一点，是主帅瓦尔卡雷吉的软弱。上一章就说过，瓦尔卡雷吉不是那种铁腕派教练，在用人上过于犹疑不决，耳根子软，没有坚持自我的勇气。1970年世界杯，瓦尔卡雷吉实际上听命于代表团团长曼代利，发明了“接力棒”。内部问题不严重时，瓦尔卡雷吉的软弱可以理解为“和事佬”。而一旦内斗的苗头不可抑制，瓦尔卡雷吉的性格缺陷就成了这支意大利队走向崩溃的导火索。

1970世界杯后，瓦尔卡雷吉并不想大幅度更换世界杯功臣，他也没有那种魄力。所以一直到1974年德国世界杯的大名单中，依然有10名上届世界杯功臣，而且都是30岁以上的老将了。比如上届功臣里瓦，就算世界杯前里瓦拉伤了肌肉，瓦尔卡雷吉依然让里瓦保密，“教练跟我说，别跟任何人说伤情，但我自己还是很担心的。”

其实瓦尔卡雷吉最担心的是，一旦里瓦这个铁打主力位置松动，就会有不少人盯上，就会有更多争执。用一个半伤的里瓦，也比一堆人给自己出难题强。

卡佩罗，温布利英雄

世界杯前，意大利过得太顺了，顺到人们直接开始考虑淘汰赛的赛程和对手。各种自大情绪的滋生，各种想成为国家功臣的小念头，各种搭顺风车的野心，都在为矛盾的总爆发添砖加瓦。

从1972年9月20日3比1击败南斯拉夫之后，到世界杯前，意大利的比赛是8胜4平，更惊人的是门将佐夫保持了1143分钟不失球，这至今仍是国际足联成年队的世界纪录。直到世界杯第一场面对新军海地队的第46分钟，萨农一次反击敲开了佐夫把守的大门。当然，最终意大利3比1逆转，但意大利人认为丢球和比分都是耻辱和失败。这1143分钟的不丢球纪录里，意大利还曾2比0击败巴西，0比0战平西德，2比0和1比0主客场击败强大的英格兰，可谓当时世界上状态最好的球队。

1973年11月14日的温布利之战值得大书特书。还记得1934年世界杯夺冠后，意大利去海布里球场挑战足球鼻祖英格兰的毕业之战么？那场比赛，10打11的意大利从0比3追成2比3，血性和韧劲被英格兰人认可，那场比赛的意大利队称为“海布里蓝狮”。

1973年这一战也在意大利足球历史上留下浓厚的一笔，意大利历史上第一次客场击败英格兰，得号“温布利英雄”。这天阴雨绵绵，10万人的球场座无虚席，其中3万是意大利球迷。那是一场雨中泥战，意大利的战术素养压制住了英格兰的身体冲击。第80分钟，拉齐奥中锋基纳利亚（Giorgio Chinaglia）下底传中，英格兰门将希尔顿奋力扑救，皮球挡到卡佩罗脚下，卡佩罗一蹴而就，打入了这记历史性进球。

没错，他就是后来AC米兰的功勋主帅卡佩罗。之前担任英格兰队主帅时，卡佩罗没少和这个温布利进球联系。卡佩罗在1974年世界杯上也是一个关键人物，或者说他的位置很关键、很抢手，眼红的人叫做尤利亚诺（Antonio Juliano），下文详细叙述这个大“BOSS”。而助攻卡佩罗的基纳利亚，也是内乱的重要代表人物。

基纳利亚是拉齐奥传奇射手之一，风格硬朗，人高马大。1969至1976年间效力拉齐奥，209场比赛打入98球。后来去了纽约宇宙队踢球，更是234场比赛打入231球，是一个恐怖的高效射手。

基纳利亚1972年开始入选国家队，那时他效力的拉齐奥还在乙级奋战，不过进球如麻的基纳利亚依然成为火热明星，不少南方媒体为他助阵。而且，重返意甲的拉齐奥非常强势，第一年就差点抢走冠军。1973-74赛季，即世界杯前的一个赛季，拉齐奥强势夺冠，这是拉齐奥历史上第一个联赛冠军，基纳利亚也以24球加冕意甲射手王。那是基纳利亚的时代，他的中锋位置无人挑战，瓦尔卡雷吉也一直重用他。

后来有人评价，基纳利亚其实根本没必要“起义”，因为他是绝对主力，他被人当枪使了。里瓦回忆说：“基纳利亚身边有那么几个建议者，就是不出好主意，我就不说是谁了，他们都是刚刚赢得联赛的一群人。”这话说得很清楚了，直指“拉齐奥派系”。最终入选世界杯名单的22人中，除了基纳利亚还有两名拉齐奥球员：后卫威尔逊（Giuseppe Wilson）和中场雷-切科尼（Luciano Re Cecconi）。

提到雷-切科尼，这里插入一小段故事，因为他是意大利足球历史上一个非常悲剧的人物。1948年出生，1977年去世，享年仅仅29岁。1977年1月18日，效力拉齐奥的雷-切科尼和两个朋友去罗马市中心的一个珠宝店买东西。雷-切科尼突发奇想，把手放在包里，假装有枪，大喊“抢劫，把东西都拿出来”。

按他们的想法，作为拉齐奥球星，罗马城里的人应该都认识自己吧，开个玩笑无伤大雅。孰知珠宝店老板不是球迷，压根不认识他是谁。更可悲的是，那几天，珠宝店被抢劫了两次，老板刚刚准备了一把手枪在柜台下面……雷-切科尼还在有模有样地扮演劫匪，枪响了，子弹穿过胸膛，30分钟后，雷.切科尼不治身亡。老板最终因为防卫过当也被判刑，一出彻头彻尾的悲剧。

拉齐奥帮起义

回到世界杯。拉齐奥那几年异军突起，成为南方足球的代表，势必要与北方的传统豪门发生冲突，结果矛盾被带到了世界杯上。

基纳利亚的故事发生在世界杯小组赛第一轮与海地的比赛中，已经2比1逆转的意大利队，第70分钟用尤文图斯中锋阿纳斯塔西（就是上届世界杯因为睾丸受伤被博尼塞尼亚临时替换的倒霉蛋）换下了表现一般的基纳利亚。不满换人的基纳利亚一边下场，一边用国骂手势和震耳欲聋的国骂向教练席上的瓦尔卡雷吉抗议，这一幕被电视直播抓个正着，成了意大利在那届世界杯上最经典的画面之一。

其实在世界杯前0比0平奥地利的比赛中，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主力左边锋、上届世界杯功臣里瓦回忆说，“那只是一场友谊赛，半场时基纳利亚被换下了，我看到他在更衣室门口徘徊、运气，像是时刻准备发飙，后来甚至马上要去找记者们，准备对主帅开骂……我必须说，有人在把他向不正确的道路上引导。”

世界杯上那国骂一幕就是当时意大利队内情绪的体现，很多人要表现自我，不希望受到质疑，主力下场都这样闹，那替补又是何种态度呢？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处理基纳利亚。

里瓦后来回忆说，“我和基纳利亚关系很好，我们一起服过兵役，但在辱骂教练这件事情上，他的确做错了，做错了就应该付出代价。当时阿洛迪（Italo Allodi）就要求将基纳利亚开除出国家队，立刻送回国。如果这样做了，我相信球队内部气氛会得到控制。”

这位阿洛迪，就是协助埃雷拉开创“大国际时代”的体育经理，后来在尤文图斯也取得过出色成绩，最终来到足协，担任国家队代表团团长，同时还是国家队训练基地科维尔恰诺的负责人、教练培训班的校长，后来的名帅萨基也是他的弟子。阿洛迪算是强硬派，后来还试图影响1982年夺冠教练贝阿尔佐特的排兵布阵，两人发生不快，结果在贝帅夺冠后，阿洛迪不得不离开足协。

其实，瓦尔卡雷吉需要这样一个参谋，就像1970年世界杯曼代利做的那样。而这一次，瓦尔卡雷吉却没有听话，他更担心更衣室暴乱，因为有人向他施压。结果基纳利亚仅仅在对阿根廷的比赛中被放弃，到了第三场对波兰，基纳利亚甚至直接顶替了里维拉的位置，里瓦也被舍弃了。对此里瓦表示：“正常的轮换、改变没有任何问题，可我不喜欢的是那些搞阴谋的人。当时我坐在替补席上，就对身边的哥们说，‘算了，我们收拾行李吧，没戏了。’是啊，球队已经不是球队了，就算小组出线又如何呢？”

给主帅瓦尔卡雷吉施压的，是上文提到的拉齐奥后卫威尔逊以及那不勒斯中场尤利亚诺。“主帅，您看看吧，我们会帮您搞定的，但是，是时候改变了……”这位尤利亚诺是个主角，尽管他是意大利国家队历史上最著名的“世界杯看客”。

三届杯赛看客的闹剧

1966世界杯、1970世界杯和本届1974世界杯，尤利亚诺都被招入内，但三届世界杯他只出场了一次，那就是1970年的决赛，当然，是大局已定后的垃圾时间被换上场。

“我可是创造了世界纪录吧，三次世界杯都没有被使用。”尤利亚诺回忆说，“最关键的是，我不认为上场的那些人比我强。1966年，主帅法布里更喜欢布尔加雷利（打朝鲜伤退，导致意大利10打11），要知道，当时布尔加雷利伤着一个膝盖还打了主力。我依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让我上，如果我上了，结果肯定不一样。”

1970年世界杯，尤利亚诺的敌人是墨西哥的海拔，对于长期生活在那不勒斯海边的的尤利亚诺来说，那趟世界杯之旅确实挺难熬。至于1974世界杯，“瓦尔卡雷吉更喜欢用卡佩罗，我真得说，至少从球技角度，他肯定比不上我。至于能说会道方面，我必须承认，他更强。”

尤利亚诺在国家队和佐夫同屋，“是啊，因为他们都有各自的小团体，而佐夫至少在那不勒斯打过，所以我就被归在这一块了。事实上，他们（北方）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根本不认为我这个南方佬可以进入他们的圈子，说实话，那不是国家队，那里是很多个小团体。因此，作为唯一入选国家队的那不勒斯球员，我根本没有机会出场……”

尤利亚诺当然也要试图结盟，他找到的就是新势力拉齐奥派，拉齐奥所在的罗马城起码算是意大利中南部，算是北方人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谁都懂。这才有了后来尤利亚诺与威尔逊一起给基纳利亚“求情”的一幕。

尤利亚诺更大的“功绩”还是在世界杯前。在科维尔恰诺基地集训时，他突然擅自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在新闻发布会上，尤利亚诺和记者们“畅所欲言”，“谁状态好、谁有能力就该上场，而不是由他是哪家俱乐部决定。”“主教练瓦尔卡雷吉明显在偏袒北方人。”“我不明白我的号码为什么那么大？”

在那个时候，主力球员号码一般是1至11。1966世界杯上，尤利亚诺是10号。1970年则变成18，1974的16号还是“进步”了一点，但尤利亚诺自己很清楚，如果不折腾，肯定没有机会上场，因为他的位置被“北方佬”死死占据了。

当然，我们的故事总会带有一些倾向性。从尤利亚诺的角度看，或许他做得也没错，为了自己的位置大声呐喊，但问题是，牺牲掉的是集体利益，是意大利国家队的平静。正如里瓦所说：“这里有太多球星，太多派系，太多自以为是的人，太多认为自己应该打主力的人。真正好的球队，就应该有一群坐在替补席上也不吭声的球员，他们需要做的不是给主力球员捣乱，而是帮助球队。”

同样是最后一次参加世界杯的马佐拉也说：“瓦尔卡雷吉教练最大的错误，是选择错误。我不是说他每场比赛的派兵布阵有什么错误，而是他挑错了替补球员，他挑了太多不满足于自己位置的球员，这让我们的球队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团体。”

一代球星的悲剧谢幕

从尤利亚诺的新闻发布会开始，意大利国家队内部就像一座火山，只要有一丁点诱因就会爆发。尤利亚诺给那些不满足于自己位置的球员做出了坏的榜样。代表团团长阿洛迪当时就想开除尤利亚诺，但瓦尔卡雷吉又一次软弱了，或许他受到了一些压力，总之，带着“起义”领袖继续前进，那结果就是队内愈发严重的对立。

与海地的比赛打完，矛盾开始爆发。借着媒体对比赛场面的不满，一些替补继续开始闹事。在火车上，战术大讨论就这样展开了，瓦尔卡雷吉成了最忙的人，他要应付几名替补球员的质疑，“我状态很好啊，为什么不让我上”之类……

里瓦回忆说：“当时我觉得很恶心，和某些人在一起踢球让我无法接受，他们总是在说自己这个好、那个好，可根本没有考虑过球队的问题，他们就是想自己踢球，展现自己。最后我忍无可忍说道，‘行了，你们聊，我换个车厢’。”和里瓦一起离开的还有佐夫，日后1982年夺冠功臣的意大利门神其实算个“局外人”，因为门将位置的特殊性，佐夫不需要争夺主力位置，大家也都认可他。

无论是佐夫，还是里维拉和马佐拉，甚至队长法切蒂，都没有成为更衣室里的绝对领导，都不想在更衣室斗争中拿主意，或者说也没有足够权威管事。这也是意大利国家队失败的根本原因，更衣室一盘散沙，几位老球星只希望自己“别惹事”，独善其身。马佐拉回忆说：“我当时只能做好自己的工作，我带了几本书，有空时就看看书，其他事情不去想，也没有办法想。最后，我是那届世界杯上踢得最好的，是被球迷骂得最少的。当然我明白，我依然失败了，因为足球是一个集体运动，一个人什么也做不成。”

在这样的火车讨论后，意大利能逼平阿根廷已然不错，打平波兰就能出线。可面对波兰，更衣室再次爆发矛盾，矛头直指里瓦与里维拉，尤其是里维拉。里瓦倒是自己接受被取代，毕竟肌肉拉伤还有些影响，“是的，我本想休息一下，再应对淘汰赛的……里维拉的问题，是当时他身体状态也不好，一些中场球员就要求里维拉被换下去，否则他们中场工作量就太大，太难踢了。”这种说法，一些替补势力当然支持，于是，里维拉和里瓦坐在替补席上，度过了随国家队出征的最后一场比赛。

马佐拉好一些，他是在球场上踢完最后一场国家队比赛的。至此，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三位意大利的顶级进攻天才，在德国世界杯上集体谢幕，结局不那么完美，但这就是意大利足球，永远有些球场外的嘈杂，影响着球场上的罗曼蒂克。有意大利媒体评价1974年世界杯：这不是一届世界杯，而是一次埋葬一代球星、一代伟大球队的德国之旅，也许我们的战舰有些老迈，但绝不该如此早早解体、沉没……

否极泰来。当里维拉、马佐拉和里瓦们为代表的一代球星退出历史舞台后，新的意大利队历史即将书写，1978到1982，意大利国家队在战后第一次连续在世界杯上突破小组赛桎梏，一次第四，一次冠军，意大利国家队将迎来新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