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球实在赚得太少了,我想继续当送货员”

2021年11月28日 16:02:11  贺须横的小海鸥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 界外编辑部(jiewaibianji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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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11月25日凌晨,欧冠小组赛第五轮,梅西亚斯以绝杀的方式迎接自己的米兰生涯处子球,红黑军团客场1比0绝杀马德里竞技, 为红黑军团保留住了出线希望。

梅西亚斯20岁从巴西来到意大利,一边做送货员运送冰箱等家电,一边在业余联赛踢球;25岁,征战意丁联赛;27岁,登陆意丙联赛;28岁,效力意乙联赛;29岁,初登意甲联赛;30岁加盟AC米兰, 关键时刻打进欧冠首球,成功绝杀马竞。这就是梅西亚斯的经历,他的故事告诉世人:永远不要放弃,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算太迟。

2015年,曾经长期在都灵踢球的艾吉奥-罗西成为了意大利第五级别联赛球队卡萨莱的主教练。

上任不久,他给之前在业余比赛里看见的一名球员打了个电话,询问对方有没有兴趣签约。得到的回答却是:“对不起先生,踢球实在赚得太少了,我还是想继续当送货员。”

2021年,这个曾经拒绝踢球的巴西人以250万租借费+550万买断费的身价加盟了意甲豪门AC米兰。30岁的他,现在拿到了120万欧元的税后年薪。他叫儒尼奥尔-梅西亚斯,这是他的故事。


1、离开那片泥潭

梅西亚斯1991年出生在贝洛哈里桑塔郊外的一个村庄,成长轨迹几乎就是巴西底层孩子的典型代表: 很早就放弃了学业,逃课、疯玩、打架、踢球。

他一直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足球训练,基本上都是通过电视看看球星的动作,然后一个人找块地方瞎练,或者在街头和朋友们一起踢着玩。

可能是老天真的赏了这碗饭,梅西亚斯很快从玩伴里脱颖而出,成为了其中踢球最好的那个。


每逢重大节日,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们都会集中到一起踢球助兴。梅西亚斯每次都被选进从少年组到青年组的好几个级别,还总能面对“高大三倍”的对手收获进球。

还有一次,邻村的男孩塞给他50雷亚尔的“好处费”,于是他毫不犹豫临阵跳槽,转头就在自家村队身上刷了个帽子戏法。

在野球场上的出色表现,让梅西亚斯很快在村子里得到了一个著名的外号:米科(Mico)。这个词来源于一种猴子,在巴西当地的野外非常常见。

梅西亚斯真的就像野猴子般长到了20岁。打打零工混混日子,很早就结婚还有了孩子,每天的生活作息用他自己的话来概括那就是:“派对、踢踢球、打打工、派对、踢踢球、派对和派对。”


带来转机的同样也是一场派对,还是他哥哥的结婚派对。当夜,他喝下了太多太多的酒精,还非要以半梦半醒的状态开车回家。

在那辆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手的破车上,梅西亚斯几乎把路线开成了S型,直到坚持不住昏然睡着。

汽车冲出了马路撞上了一块大石头,然后栽进了一片雨后的泥潭,都没能赶走梅西亚斯的睡意。然而等他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躺在路边的草地上,不远处车子的一半已经深陷在了烂泥里。 梅西亚斯至今都不知道究竟是有好心人路过帮了忙,还是潜意识里的自救行为。于是,他把这一奇迹归结于是上帝的旨意。

“当我迷失自我时,我才真正认识了主。我之前太沉迷于派对,至于生活变成了一团狗屎。在巴西乡下的那个夜晚,上帝用双手保护了我,给了我从泥潭里走出来的机会。” 没过多久,他做出了一个改变人生的决定:去意大利。


2、瓦工和送货员

去意大利,最初只是梅西亚斯哥哥的一个童年梦想。在那个朴实单纯的梦里,去意大利这样的发达国家就意味着摆脱穷苦的生活,过上轻松舒适的日子。

当梅西亚斯也表达出同样的想法时,哥哥几乎立刻就同意了。就这样,两个人花掉了原本也不怎么多的积蓄,利用一些方法辗转来到了都灵。

然而,这里并不是想象中的天堂。他们本来在巴西都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到了意大利也只能靠卖苦力来讨生活。 再加上文化和交际圈产生的落差,梅西亚斯的哥哥只坚持了一个月就回到了巴西国内。

但经历过那次车祸的梅西亚斯,已经能从踏实流汗的日常生活里找到平静,也明白什么才是生活的意义。


一开始,他在一个意大利裔阿根廷老板的建筑工地打零工,负责清理回收建筑物拆除留下的砖块。

每把一块砖擦干净,梅西亚斯就能得到20美分的工钱。就这样,靠着每天10个小时以上的擦砖,他在意大利安顿下来,还存了一点积蓄寄回了巴西。

接下去的几年,梅西亚斯边打工边学手艺,之后成为了一名瓦工。

收入比此前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也开始渐渐有了点自己的休息时间。和当年在巴西不同的是,他滴酒不沾并且拒绝所有派对;相同的是,最大的业余爱好还是足球。

不需要花钱的野球场,成了梅西亚斯休息时最喜爱的去处,他也凭借巴西人的天赋打出了一点点名气。

但他对足球的兴趣那时也仅限于业余爱好:“我绝对没有希望过成为一名职业球员。相比于那些经过系统训练的人,我真的太老了。业余比赛里的称赞其实是高估我了,说实话我喜欢足球,但那只是消遣,而不是旅程的终点。”


不过,踢足球也给梅西亚斯带来了别的好处。比如大大拓展了他和周围人的交际范围,帮助他更好地融入意大利这个新环境。又比如正是经过踢业余比赛时相识朋友的介绍,梅西亚斯拥有了一份新的工作:家电商场的送货员。

这份新活谈不上比瓦工轻松多少,但对于梅西亚斯来说却还有着全新的意义。

把家电送到别人家里,意味着会有更多机会和各式各样的人接触交流。梅西亚斯最享受送货员工作的地方,就是有些老人会在签收家电之后,邀请他坐在沙发上喝一杯咖啡。

然后在差不多40分钟的时间里,他会耐心聆听老人们讲讲年轻时的故事,说说自己在巴西的事情,又或者聊聊大家都喜欢的足球。

这极大缓解了梅西亚斯的思乡之情,也填补了没有人能够倾诉的孤独。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段经历让我睁开眼睛看见了世界,真正意义上的。”


就这样,梅西亚斯一边送家电,一边每周踢场业余足球,直到2015年。那时他已经24岁了,仍然没有经历过任何系统的专业训练。

接着就是文章开头的故事。

他在野球场认识了一位新朋友,这位朋友又把他介绍给了艾吉奥-罗西。罗西希望他能来到自己的球队踢球,但首次邀请遭到了秒拒。

理由非常简单:第五级别联赛名义上也是业余联赛,但竞争压力和金字塔之外的野球完全不是一回事。

谁都想冲进意丁,甚至再进一步来到意丙加入职业联赛体系。因此基本上所有球员都必须每周参加3-4次训练,很难兼顾其他全职。而他们的平均月薪大约在700欧元左右,对梅西亚斯来说并不足够。

“我在巴西还有妻子和孩子要养,当送货员每个月能挣1200欧元,专职去踢球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但罗西看过他在球场上的表现,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些东西,不应该被纯体力工作埋没。

他数次拜访俱乐部老板,最终说服管理层为梅西亚斯开出一份非常有吸引力的报价:每个月1500欧元。

梅西亚斯被说服了,终于在25岁的年纪转型成为了一名“准职业球员”。而他也用接下来几年火箭般的蹿升速度,证明了罗西的眼光没有错——

25岁,在卡萨莱踢第五级别,32场打进21个进球,帮助球队升入意丁。

26岁,在基耶里踢意丁,33场打进15个进球,效率仍然不俗。

27岁,在戈扎诺踢意丙,上演了意大利职业联赛系统的首秀。

28岁,在克罗托内踢意乙,帮助球队最终拿到联赛第二升入了意甲。

29岁,留队踢上了意甲,36次出场9球4助攻,惊艳了整个联赛。

30岁,加盟AC米兰。


如果说瓦尔迪的故事多少源于他也是职业俱乐部青训出身,那么在梅西亚斯身上发生的事情才是真正的草根奇迹plus。

25岁之前没有接受过任何专业足球训练,却能一年一个台阶逐级飞跃,不断跨越那些被视为天差地别的界限,直到自己都没想过的远方。

“卡福、卡卡、塞尔吉尼奥、罗纳尔多、罗纳尔迪尼奥……这是我从小就敬佩的球队,我知道很多巴西人在这里创造了历史。我也喜欢加图索和因扎吉,但当我在比赛里遇到他们执教的球队时,都没有勇气去单独搭话。”

“而现在,我成为了一名米兰球员。”

3、“一切皆有可能”

梅西亚斯不敢和加图索、因扎吉说话,原因是他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办法把自己理解为一名职业球员,更不用说什么“球星”。

或许是从第五级别一路走上来的过程太过顺利,他的思想准备并没有跟上自己的脚步。

直到上赛季意甲第二轮联赛,克罗托内在主场迎战AC米兰之前,全队在会议室里针对对手开展了视频分析,梅西亚斯才突然有了清晰的认知:“原来我真的是一个意甲球员了,一名真正的足球运动员。”

第四轮客场挑战尤文图斯,比赛踢完他打开手机,发现短信早就爆了。

全都是家人和朋友的留言:“我的上帝,朋友你在安联球场踢比赛!”、“米科,刚才想断你球的人是CR7!”、“天哪米科,你就站在布冯的旁边!”


但对于梅西亚斯来说,这段梦幻般的经历反而伴随着痛苦。

6年之前,他连立足第五联赛挣到更多生活费的自信都没有。早就不敢去幻想的职业球员之梦来得如此猛烈,心理上还远远没攀上同等的高峰。

那段时间,梅西亚斯被诊断为严重的焦虑症。他开始连续好几天失眠,整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我想过很多次是不是应该坐飞机离开,逃离这一切,因为我根本就不配。”

但他坚持了下来。听取了医生的建议,他开始回想自己当年在职业联赛(意丙)的第一个进球,突然发现一切还是如此清晰:“那是个任意球,一大群球员撞来撞去赢得的机会。我站在那里,助跑,踢球,划出一道弧线进了球门。”

接着,他在网络上寻找那些自己的进球集锦,渐渐找回了心灵上的平静,就像当年那次车祸之后一样。没过多久,进球如约而来。


2020年10月与卡利亚里的比赛,梅西亚斯打入了自己在意甲的首粒进球。12月与斯佩齐亚和帕尔马的比赛里,他2次梅开二度。

整年联赛下来,虽然没能帮助克罗托内留在意甲,但他个人9进球4助攻的数据在保级球队里就是大腿级别。

于是,当恰尔汉奥卢决心离开球队、B席传了很久也来不了的情况下,米兰盯上了这名可以出任前腰和右边锋两个位置,擅长单打独斗制造爆点的球员。


当然,梅西亚斯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野路子踢法是低级别的大杀器,也能在中下游球队成为锋线核心。

但在米兰这种等级的球队和一个成熟的战术体系里,所需要的素质是截然不同的。再加上今年夏天因为离队事务耽误了系统训练,找回状态和融入球队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但就在11月25日凌晨,欧冠小组赛第五轮,比赛的最后二十多分钟里,他替补上场,用头球攻破了马竞的球门,让AC米兰留住了在欧冠赛晋级的一线希望。


他在赛后接受采访表示:“我为结果感到开心,我们需要这场胜利来保留出线的希望,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必须保持谦逊,我不会因为批评而放弃,也不会因为称赞而抬高自己。这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场胜利,但我需要继续平稳地前进。”

对30岁的梅西亚斯来说,接下来往前多走每一步都是惊喜——

“你必须相信梦想,付出自己的牺牲,因为生活不会白送给你任何东西。永远不要放弃,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算太迟。我在30岁的年纪加盟了米兰,这代表生活中一切皆有可能。”

“当你认为你做不到的时候,那就付出所能付出的双倍努力。这就是我的力量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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